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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团战友的情怀

《人间真爱战友情》

写在前面

  我含着热泪读完了青岛兵团战友刘东斗写来的这段真实而感人的故事:一位身患绝症的北京战友在青岛和北京等地兵团战友的关爱、和帮扶下,走完了他最后一段人生之路。弥留之际他呼喊着每一位与他一同去内蒙兵团战友的名字,“遗憾啊,我上次没有和您们一道回内蒙,我恐怕是不行了,你们今后去内蒙一定要把我的名字和我的这份情带上。在九泉之下我老钟也会永远想念着内蒙的战友和乡亲们”。
  他是不幸的,因为受到了命运的欺骗与捉弄;他也是幸运的,因为得到了人间最伟大的挚爱与真诚。我带着对兵团战友的无限思念之情,将兵团战友刘东斗写来的这篇“兵团战友的情怀”通过“西部热线”奉献给内蒙古广大读者,让内蒙古乃至全国更多的读者和我们一道回忆那段永远难忘岁月和兵团战友那最伟大的情怀!
为了尊重故事中战友们的意愿,文中所提到的战友均用化名,敬请谅解。  
秦子敬 (2002年11月8日)

第一章 兵团战友就是他的亲人

  一九九九年元宵节后的第二天,青岛兵团战友猛子下班后刚迈进家门,腰上的BB机就急促的响了起来。他赶忙打开一看:“老钟病重住在市立医院请速到门诊楼门口有急事商量-- 秦莉”。猛子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向正在厨房做饭的爱人说:“有点急事,我出去一趟”。“又是你们兵团战友的事吧?”你怎么知道的?看你急得像火烧屁股似的,我就猜到了?他爱人不无怨言地说:“你们战友要是一有点事,就先忙活了你了……” 还没等听她说完,猛子早就出了门,急匆匆奔医院而去。
  他爱人说的没错,猛子就是这么一个人,为人天生一副古道热肠,重感情,讲义气。他尤其是看重兵团战友的那段情义。按他自己的话:去内蒙时我才十五岁,是全连最小的一个。当初,多亏了大哥哥、大姐姐们的关照,我比较年轻,现在多为大家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吗。因此,无论是战友聚会,还是外地兵团战友来青,他总是跑前跑后,出面张罗。战友们有点事也都愿意找他帮忙,他也总是义不容辞,而且乐此不疲。
  刚才打来传呼的秦莉与住医院的老钟是两口子,与猛子都是内蒙兵团一个连的战友。老钟是北京人,随妻子调来青岛,两人同在一个工厂工作。由于厂子效益不好,两口子双双下岗。老钟每天早起晚归,在市场上摆地摊卖点小百货,秦莉则出去打工,小日子过得还算可以。半月前,战友聚会时,刚与老钟见过面,当时他的身体还挺好,只是显得有点虚弱。记得当时,猛子还心疼地说:“钟哥,别光顾攥钱,该吃吃、该喝喝……”。
  猛子边走边想,不觉到了市立医院。秦莉与先到的简大伟、李海滨二位战友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大家边往病房走,边听秦莉介绍情况:约十天前,老钟感到身体不适,食欲不振,还出现了黄疸。先是在传染病院住了几天没有效果,才转院到这里。经CT检查,确诊为“胰头癌”,需马上动手术,时间定在明天上午。据医生说:根据他的病情和身体状况,估计手术的危险性很大,很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所以建议让他的亲人都来见上一面。秦莉停顿了一下,说:“他的兄弟姐妹都在北京。在青岛,兵团战友就是他的亲人了。所以,把你们三人找来代表一下。”说着眼又有些发红了。三位战友此时的心里也都像压了块大石头--没想到“生老病死”这个沉重的话题这么早就降临到他们这些人的头上了。“他本人知道吗?”猛子故意把话题叉开。“医生说最好别让他知道” 。
  病床上的老钟形容憔悴,面色萎黄,晦滞的目光里可以读出痛苦、困惑和无助。发现战友们进来,他眼里闪现出一丝稍纵即逝的光亮,挣扎着想坐起来。猛子和大伟赶忙又扶他躺下。“我这是怎么了?”他喃喃地说,目光停留在略通医道的海滨身上,好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不是什么大毛病,动过手术就好了。”海滨用谎言安慰他,稍镇静了一下情绪,又补充说;“你得的是阻塞性黄疸,需要尽快做胆囊切除。只是个普通的外科手术,不会有事的。”老钟眨巴眨巴眼睛,将信将疑。猛子插言道:“钟哥你快好了吧,俺好到你家吃蛤蜊,喝啤酒?”他夸张地模仿着老钟学说青岛话的腔调,又故意加上了个滑稽动作。逗得大伙笑得前仰后合,老钟也裂开嘴乐了。秦莉说,自得病以来,他的脸第一次“放晴”。她回身对猛子说;“你这块活宝一来,老钟的病就好了”。猛子扮了个鬼脸,认真地说;“那好办,我天天来陪钟哥就是了”。
  猛子没有食言,第二天请了一天假,一大早就来到了病房。他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强装笑脸。逗老钟笑着被推进了手术室。老钟一进手术室,欢乐顿时停了下来,与秦莉等战友担心地守侯在手术室门口,心中默默地祝愿战友好运。

第二章 他的困难就是我们大家的困难

  老钟的手术还算顺利,医生为他切除了胆囊、十二指肠、胃的大部等器官,还清扫了淋巴。经活检进一步确诊为:胰头癌晚期。医生预言:生存撒期仅为三个月或半年。
老钟的不幸牵动着许许多多兵团战友的心,大家纷纷前来医院探望。那玉丽是当年的女排排长,在战友中威望很高,至今战友们仍称呼她老排长。她老公张远也是内蒙兵团战士,只是不在一个团。当天下午,二人下了班没有回家,带上鲜花直接来到了医院看望老钟。正巧遇上猛子给老钟来送鸽子汤。猛子这一天跑前跑后也是没闲着。上午,先去市场买了两只鸽子送回家,因为老钟是回族,他嘱咐爱人把锅刷了三遍又烫了两遍,才把鸽子炖上。又去了清真饭店买回了老钟最爱吃的"馅儿饼粥"。
  细心的老排长那玉丽发现放在桌子上的医院催款单,悄悄地把秦莉叫到一边,关心地问起医疗费的问题。秦莉面带愁容地向那玉丽细说苦衷:她去过厂里好几趟了,跑遍了厂长办公室、工会、财务科、车间,一致答复就是没有钱。最后领导都躲了起来,人都找不到了。只好找亲戚去借,好容易凑齐几千元,交上了押金。这不,催款单又来了.秦莉的脸上布满了愁云。那玉丽赶忙安慰道:别着急,让我们再想想办法,秦莉讲:“我已经委托李海滨今晚给北京的单英打个电话,讲一讲老钟的情况,并申请”二连兵团战友互助基金会给予支援。那玉丽听完了秦莉介绍的情况后二话没说,立即决定要召集青岛战友赞助老钟,并第一个带头为老钟捐了款。秦莉流着眼泪说?关键时刻,还是咱们战友情深啊。
  北京的二连兵团战友联谊会负责人单英接到李海滨从青岛打来的电话,不幸的消息让她感到震惊和痛心。不巧,由于刚刚在北京为生病的几位兵团战友搞过几次捐助活动。近期北京的兵团战友经济情况并不太好。尽管如此,他二话没说,到即表示:“老钟的困难就是我们每一位兵团战友的困难。请转告老钟:我们会尽力帮助他的。”当天晚上,她就电话通知部分在京的战友商量了这件事。
  第二天,单英和基金会的成员与部分北京兵团战友进行了一次特别的聚会。大家一致通过:从基金会拨出一千元,单英等十一位战友个人又捐助了两千元总共三千元马上电汇青岛,以解老钟的燃眉之急。
  青岛的兵团战友虽然没有正式地组织捐助活动,但在北京兵团战友举动的感召下,在老排长那玉丽的带动下,也自发地向老钟献出关爱之心,伸出援助之手。有的慷慨解囊以资相助;有的送来营养品和鲜花;还有位兵团战友买了上了十几斤鸡蛋送到了医院……。无论多和少都是兵团战友们的那份沉甸甸的情和谊。简大伟的单位离医院很近。刚手术那几天,老钟的病情有些反复,他不放心,抽空就往医院跑。在老钟的病房里天天都能见到战友的身影,兵团战友用真情和关爱激励他鼓起勇气,战胜病魔。
爱的力量是伟大的,老钟脸上的阴霾扫除了,心中的冰雪融化了。平素性格内向、寡言少语的他也与战友们谈笑风生、笑逐颜开。死气沉沉的病房充满了生机。加之成功的手术、治疗得当,赶跑了病魔,使得老钟很快又回到了战友们的身边。
  从手术到出院,老钟一直沉浸兵团战友深情的关爱中。不断有人前来看他,也不断有全国各地的兵团战友打电话或写信来慰问他。保定的兵团战友们还专程委派战友王大柱来青岛看望。这会儿,老钟可要兑现了,他真的请上猛子他们一帮兵团战友到他?吃蛤蜊、喝啤酒去了。
  三个月过去了,老钟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只是消化能力差点儿,吃饭不多;六个月也过去了,他的身体只是消瘦了点儿,经医院复查,身体各器官基本正常。连给他做手术的大夫都感慨地说:“但愿爱的力量能使奇迹出现”。
  北京的盛夏时节,气温高达四十多度。最热的一天让他们赶上了,然而就是再这样火的日子里,在北京将要举办“99二连兵团战友联谊会”,青岛的猛子他们一帮要去参加,老钟一听坐不住了,“我也要去!没有战友们的帮助,就没有我老钟的今天”。在猛子等战友的陪护下,老钟终于踏上了去往北京的列车,参加了“99二连兵团战友战友联会”。来自全国各地的兵团战友云集北京工体某酒店,纪念"赴内蒙支边三十周年"。天气的温度就够高的了,可老兵团战友相见时的气氛比这里的天气还要热。老钟的出现给兵团战友们带来了惊喜,他也特别激动。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让他倍感亲切;一声声真诚地问候与祝福,使他深受感动。
  "在北京的日子里,北京兵团战友单英等对老钟问寒问暖,关怀备至。安排专车送他回到阔别多年的老家,与八十多岁的老母亲和兄弟姐妹团聚。考虑到老钟的身体情况,因而没有让老钟与其他兵团战友一道回内蒙的连队看看。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这却给老钟留下了无法挽回的终生遗憾。一个星期后,猛子他们从内蒙返回了北京,又风尘仆仆地去老钟家,接他一道回青岛。

第三章 欢聚的日子不能把他落下

  青岛的气候凉爽多了,阵阵海风扑面让人感到很舒适、惬意。前来接站的秦莉发现只有老钟显得疲惫不堪、脸色很难看,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最令人担心的事情要发生了。
一路劳累、兴奋过度使得精力、体力都出现“透支”。老钟一回到家,就病倒了,并出现腰腹部疼痛的症状。李海滨闻讯赶来,经检查发现他腹部已经出现肿块,锁骨上窝淋巴结肿大。他心里清楚这是癌细胞转移的结果。表面上仍强装镇静?这是炎性包块,消消炎就好了。说话的口气是那样的心虚,像一个说谎的孩子。幸亏老钟没有再追问下去。
  采纳海滨的建议,他开始用中药治疗,喝了一个月的苦水中药,也没见有什么起色,还是要用“去痛片”止疼。按老钟的意思不想再吃了,在大家的劝说下,改成了吃丸药,继续治疗。也不能说一点效果也没有,此间,老钟还能每天下楼去买报纸、散步,甚至还能到海滨家的冷饮摊去坐坐。期间,还参加过几次小型的兵团战友聚会。
  与战友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心里特别敞亮、痛快,提起在兵团的那些往事,更让他兴致勃勃。因为他是连队建点的第一批兵团战友,而且记性又特别好,几乎能够记起全连的每一位战友的名字,还能讲出他或她的一些有趣的故事。那一段段美好的回忆,让他激动而且快乐着,一讲起兵团的每一件事,他都会忘记了烦恼,忘记了病痛。
  千年等一回的2000年的元旦快到了,“千禧之夜”青岛的二连兵团战友正筹备一次以“回顾与瞻望、团结与奋进”为主题的大型聚会。已经通知了全体在青的兵团战友。据秦莉讲老钟的身体状况,届时出席可能会有些困难。筹备组的战友对此事专门做了研究,大家一致通过:在这普天同庆、战友们欢聚的日子里决不能没有他。战友老钱主动提出用自己的车负责接送老钟,海滨也准备了止痛镇静药针以备急用。临行前,还嘱咐他先吃了两?去痛片。
  尽管生活在同一个城市里,有的战友还是二十几年没见过面。虽说是记忆中的那张熟悉的面孔,但岁月的沧桑还是清晰的刻在了他们的脸上。也有的战友变化特别大,一位外号叫“瘦猴”的战友今非昔比、中年发福,已经变成了个大胖子,一头浓密乌黑的头发也变成了“四周铁丝网,中间网球场”的秃头。老钟还是叫出了他的名字。能和这么多老战友重逢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他激动的心情真是无法形容。
  猛子特意找到大橱,专门点了几道回民菜,老钟以饮料代酒,与战友频频举杯,共同一起迎接那个激动人心时刻的到来。幸福和欢乐让死神却步、病魔远离,海滨准备的药一直也没派上用场。据秦莉讲,直到老钱开车把他送回家,老钟乐得嘴巴还是没合拢。
  转眼间,春节又到了,猛子等战友去给老钟拜年。见他更加消瘦了,并诉说,髋关节、背部多处出现疼痛,“去痛片”要吃四、五片才能见效。并且行动困难,自青岛兵团战友聚会回到家后,老钟再也没有下楼。从他家出来,秦莉送大家下楼时说:“去医院检查”,大夫说:这是骨转移,需用更强的止痛药,并建议住院治疗。可老钟犟得很,就是不去。他对自己病情也有所察觉,他不想总是麻烦战友,更不想让大家再给他捐款。

第四章 这是一方未被污染的净土

  节后医院正式上班了,战友就是一句话,老钟的事我们要管到底,几位战友与秦莉一起硬是“强行”将老钟送进了“青岛海慈医院”肿瘤科病房(为避免增加病人得心里负担对外称心血管病房)。医生将秦莉和同去的几位战友叫进了办公室,坦诚地告诉他们:老钟的病已是晚期阶段,癌细胞已广泛转移、扩散。由于身体太虚弱,随时都有生命危险。目前只能作对症治疗。
  在老钟剩下为数不多的日子里,战友们都知道该怎么做。由于他已经瘦的皮包骨头,总嫌病床太硬,猛子立即从家里拿来充气床垫;因他咀嚼有些困难,老排长那玉丽又送来了榨汁机,还有让他解闷儿的袖珍收音机,并再一次为他捐了款;下岗在家的海滨几乎天天都要到医院,陪老钟聊聊天,还象征性地为他按摩,以期能缓解一下老钟痛苦。老钟病情严重时,他一天能跑好几趟;其他战友也都自发地前来看望。兵团战友间纯洁的友谊使他感到无比温馨。?吗啡和杜冷丁"止住了疼痛,也会神采飞扬的说笑。连同室的一位陪护人员都羡慕地说;“你们不在时,他老是愁眉不展、不言不语,只要一见你们,他的'精神头'就上来了。有你们这帮战友,可真是他的福气呀”.
  北京的兵团战友单英等在与青岛通电话时,得知了老钟的近况,战友的不幸像一把尖刀深深地刺痛了大家的心。在京的战友立即行动起来,三天后大家如约相聚,专门为老钟举行了一?募捐会。许多因故不能到场的战友,也委托他人带来了捐款。远在山西的一位兵团战友得到消息,特意叫女儿赶到会场,替她捐款。参加这次活动的共有三十五名兵团战友。虽然大家同样也面临经济困难,为了兵团战友这份感情,都踊跃地献出自己的爱心。有的出五百,有的出三百,有的出二百,有的一百,总共为老钟募捐了七千元。委托战友刘训明、谭军、毛小华等为代表,星夜兼程,驱车前往青岛。看望老钟,并送去捐款。
  青岛战友李海滨的家门口停放着一辆挂“京”字号车牌的“桑塔那”轿车,刘训明他们与正在等候的海滨和猛子见了面。老战友重逢,兴奋地握手、拥抱。当话题转向了老钟,那热烈的气氛一下子冷却了,彼此心情都很沉重。大家互相通报了一下情况,连杯茶都没喝完,决定立即动身前往医院。在医院门口,他们与二十几名在青的战友汇合。要在病房举行个简短的捐赠仪式。老钟也提前得到消息,让大夫打上了止疼针。见到大家进来,已经躺了好几天的他猛然坐了起来,紧紧握住兵团战友刘训明和谭军的手。嘴巴颞颥着,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
  此时的病房里鸦雀无声,仿佛空气都要凝固了。刘训明代表全体北京兵团战友将慰问信和九千元钱(在路上刘训明、谭军、毛小华又捐上了两千元)交到了老钟的手中说:“这是战友们的一点心意,祝你早日康复。”战友的关怀像涓涓的泉水流进他焦渴的心田。他抚摩着还带着战友体温的捐款,从哽咽的嗓子里挤出了两个字:“谢谢!”两行热泪夺眶而出。
  这气氛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动了。同病房的一位病友是个老教师,他摘下眼镜,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感慨地说:“你们这些兵团战友间淳朴的情感就像是一方未被污染的净土”。
  这次刘训明他们来青岛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安排好老钟后事的问题。他们去青岛的清真寺找到了阿訇商量好:老钟去世后由他们负责按回族的习俗办理,这也是老钟自己强烈的意愿。

第五章 为了实现战友的最后心愿

  自刘训明他们走后,老钟的病情急转直下,先是出现吞咽困难,接着话都说不出声了,声音细得要把耳朵凑到嘴边才能听见。一天,他瞪着大眼看着海滨和猛子,迷惘的眼神里流露着绝望。“没事的,你会好起来的。”海滨还是那句说了不知多少遍的苍白的谎言。这次,老钟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好像是睡着了。秦莉小声插话:“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了,只是不肯明说罢了。”不知是听到了没有?过了好长时间,他又睁开了眼睛,望着战友似乎要说什么。猛子动情地说;“钟哥,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们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他的眼珠转了转,还是没有说话。猛子想起了近几天,老钟经常念叨 “叶落归根"这句话,便问;”你一定是想回北京了,是吧?“一句话道破了老钟的心事。老钟点了点头,嘴角开始抽动,眼睛都湿润。”没有问题,我马上就去安排。猛子是个爽快人,不假思索,竟然一口答应了下来。此时的老钟却是一脸的疑惑,有点不敢相信。旁边的海滨也感觉猛子的决定太草率,心想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其实猛子心里更清楚,这件事困难太大了。但是为了实现兵团战友最后的心愿,再大的困难也要去克服。当晚,他就与老排长那玉丽等战友一起商量。大家一致同意猛子的想法,先打电话给北京老钟的家人,征得家人同意后,才开始研究怎么个送法。先是想乘火车、汽车(其中包括救护车),但考虑到在路上颠簸时间太长,老钟的身体肯定吃不消,而均被否决了;最后决定乘坐飞机,由猛子负责护送。
  既然决定了,就要抓紧时间,惟恐老钟的身体再有什么变故。猛子马上打电话订购机票,但明、后两天去北京的机票已全部售完。看来只好大家分头找熟人,再想想办法。
第二天下午,猛子接到海滨的电话,说是搞到了几张退票,飞机起飞时间是明天早上八点半。他当即向单位领导请了三天假,并通知老钟的爱人秦莉开始做起程的准备工作。
由于事情来得太突然,当晚仅有几个战友知道老钟明早就要飞回北京的消息,他们先后来到医院向老战友来告别。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生离死别”,其实大家都很明白,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可当着老钟的面还要尽拣些轻松的话题,多说些祝福的话语,最后给战友留下个快乐的印象。几位战友直到与他握手依依惜别时,才感到鼻子酸酸的,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式的。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匆匆地离开病房。在路上,大家你凑了一百、我拿五十,交给了海滨,由他代表明天早上送给老钟略表心意。
  清晨,下起了菲菲细雨,海滨一大早就到了医院,为老钟他们送行。猛子早就来了,担心人手不够,还叫上他四弟来帮忙。雨越下越大,秦莉说,这是老天爷也被感动得哭了。海滨没有随车去飞机场。他看到归心似箭的老钟被担架抬上了救护车,微笑着向他摆动着手臂,手里还拿着自己刚给他的那个信封。当车门关上,车轮转动、驶向远方的那一刻,雨下得更急了。他在想:老钟的“这趟山东”人生就这样结束了吗?莫非老天真地哭了,他多么懂得兵团战友的感情啊!
  救护车按猛子的要求关上了警报器,静悄悄地开进了青岛机场。老钟也从担架上下来,改乘了轮椅。此时老钟的疼痛又发作了,面色苍白、大汗淋漓。秦莉在旁边不住地给他擦汗,猛子则伏在他耳边嘱咐着?钟哥,一定要挺住!过去检票口就没事了。老钟点点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回北京” 强烈的欲望支撑着他。原本打算来送他们的四弟在猛子要求下,去窗口补了张机票,决定一起去送老钟,这样老钟心里更塌实了。
  他们刚刚走近检票口,就被机场服务人员拦住了,说是要等机长来了再说,搞得大家一阵紧张。机长迅速赶来了,他指着老钟问:“这位乘客得的是什么病?情况怎么样?对我们服务有什么要求?”对于这一连串的发问,猛子心想:先糊弄上了飞机再说。于是镇静地一一作答:“我这位老哥是腰部受伤骨折了,要去北京治病。他的其他情况还好,只是行动有些不便,暂时不需要其他服务,谢谢你们!”几句话像是早编好了,讲得非常流利、自然。尤其是最后一句“谢谢你们”让这位机长都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他低头看了看,老钟此时正精神百倍地四处顾盼。于是挥挥手说:“没事了,赶快检票登机。”出了检票口,大家一路小跑。猛子没有忘记给北京的刘训明打手机,通知他已经顺利地登机。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飞机平稳地起飞了,老钟半躺着,与秦莉占了三个座位,猛子则让空姐另给找了个座位。此时的老钟咬牙坚持着,感觉还行,可是猛子却感到头晕、恶心,差点犯了高血压。
  经过不到一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平稳地停在了首都机场。当双脚踏在坚实的地面上,猛子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快跑几步追上推着轮椅的四弟, 老钟见到自己的心愿就要实现了,自然也是心情激动、喜不自禁。突然间,疼痛再次剧烈地发作了,他痛苦地呻吟着,被扭曲了的脸上沁出颗颗豆大的汗珠。“钟哥,再坚持一会儿。”猛子边安慰着他,边四处寻找着来接他们的北京战友。

第六章  一定要给战友最好的临终关怀

  北京的兵团战友刘训明、谭军、王建和金巧玲夫妇早就来到机场等候多时了,他们开来了一辆面包车代替救护车。战友王建是个主治医生,已经准备好了氧气袋、镇静剂等必备药材。
  猛子他们一到机场出口,老钟远远就看到王建,像是见到了救星,迫不及待地喊着:“针!针!”王建说;“都准备好了,赶快上车再说。”大家小心翼翼地把老钟抬上了面包车。当“杜冷丁”缓缓地注入了他的体内,疼痛逐渐止住了,讲话也清晰多了,他这才顾得上与战友们打招呼。车飞速向老钟的老家开去。
  老钟在外漂泊大半生,在生命要结束时,终于如愿以偿地回到了自己的故乡。大家也都松了口气。猛子与四弟总算实现了他当初的承诺,也该回青岛上班了。老钟的哥哥设宴答谢猛子等战友一行,部分北京战友也出席了宴会。老钟的亲人对老钟在青期间,受到青岛、北京两地战友的帮助,及这次猛子哥俩护送老钟回京,表示了衷心地感谢,并邀请猛子在老钟去世后,来参加他的葬礼。单英代表北京战友表示?爱心接力棒传到了北京战友手中,请青岛方面的兵团战友放心,我们会一如既往地关怀、帮助老钟,一定要给他以最好的临终关怀.
  老钟回到家,有这么多亲人的悉心照顾,中午还接到了青岛老排长那玉丽和李海滨等待打来的电话,心情很不错,身体自然感到好多了。可还是好景不长,老钟又出现了小腹发胀、排尿困难的症状。据王建分析可能是肿瘤压迫尿道引起的尿潴留。 于是,他立即赶回医院,把泌尿科专家请来,为老钟插上了导尿管。
  他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癌性疼痛,每天全靠服用吗啡、和注射“杜冷丁”来控制。而且,用量越来越大,已经成瘾。我们都知道,这些药品属于国家控制的麻醉品,很难搞到,尤其是老钟需要量这么大,的确是个难题。好在,王建刚带来的几盒还可以对付几天。刘训明开始到处打电话、托关系,并动员了许多在北京的兵团战友一起为老钟搞药。事后,他夸张地说:“那段日子,全北京城都知道我成 '毒贩子'了。”其他战友也是八仙过海--各显其通。“为了能使战友解除病痛,让他少受点罪,即使犯错误、受处分也认了。”王建的一番话诠释了战友们当时复杂的心情。好在这种情况只持续了十几天,后来,托人给老钟在医院办了个床位,用药的问题才算得到了彻底解决。
  老钟回京的消息很快地在北京战友中传开来,很多兵团战友结伴前来探望。刘训明、谭军等更是天天到他家“上班”。有时,连秦莉都纳闷:老钟嘴里刚刚念叨的战友,很快就出现在他面前了。原来,好多都是刘训明打电话叫来的,有的还是他开车去接来的呢。一天,老钟听战友们提起另一位保定战友泰振江也已身染重病,立刻勾起了他对保定战友的思念与挂牵。刘训明连中午饭也顾不上吃,立刻开车去保定,拉回了一车保定战友,其中就有泰振江(已于第二年去世)和毛欣夫妇。了却了他们彼此的心愿。
  万恶的病魔最终也没有放过战友,癌细胞还在蚕食着老钟的生命。先是下肢失去了功能,后是大小便失禁。连刘训明他们也下了手,帮秦莉给他清洗。继而,又出现呼吸困难、昏迷等症状。总之,身体极度虚弱,看来要不久于人世了。

第七章 永远割舍不了的内蒙情结

  转眼间,猛子送老钟回青岛上班已经一个月了。
  大清早,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他叫醒。刘训明通知:老钟已经于四点钟去世。并邀请他立即赴京,代表青岛兵团战友参加老钟的葬礼。
猛子上午就飞抵北京,代表青岛战友与刘训明等十几位北京战友参加了老钟隆重的穆斯林葬礼。
  一切都按照回族的民族习俗进行,老终被埋葬在了故乡的土地上,实现了他的遗愿。在家属的引导下,兵团战友最后一次瞻仰了老钟的遗容。只见他被洁白的布匹包裹着,安详  地躺在那里,好像是睡着了,嘴角上还挂着一丝留恋的微笑。
  老钟离乡背井几十年,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像是为人生画的一个句号。永远没有了痛苦,没有了烦恼。在他微笑着离开了这喧嚣的尘世的最后时刻,他还是在想着他的兵团战友们。
  老钟的爱人为我们讲诉了老钟弥留之际,一遍又一个地呼喊着战友们的名字,嘴里不住的唠叨着在内蒙兵团往事……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就在去世的前两天,他还拉着兵团战友刘训明的手说:“遗憾啊,我上次没有和您们一道回内蒙”,我恐怕是不行了,你们今后去内蒙一定要把我的名字和我的这份情带上。在九泉之下我老钟也会永远想念着内蒙的战友和乡亲们。“刘训明不住的点头,眼泪当时就下来了,他真后悔那次集体回内蒙,因太多的担心而没有带他一同去,没有想到这件事会却给老钟留下了这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兵团战友--中国特殊历史时期造就出来的一个(另类)群体。他们不分民族和信仰、高贵与低贱、贫穷与富有,他们共同拥有过兵团的那段艰苦的磨难,曾经同舟共济,相濡以沫。他们在坎坷和风雨中结下的友谊是质朴而纯洁的、是真诚而执着的,也是永恒不变的。如今,这段友谊连同那些磨难都已经成了他们共同的、引以为荣的宝贵财富。
  三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些返城的小伙子、大姑娘已经不再年轻,孩子都已经到了他们去内蒙支边的年龄。可是,多年来,心中难以割舍、挥之不去的还是那段"内蒙情结。那情、那结并没有随着时间的冲刷而变得淡漠,反而是越久越深,越结越牢。让他们魂牵梦绕的总是“第二故乡”的那片深情的土地;让他们朝思暮想的总是曾患难与共的兵团战友和热情善良的内蒙乡亲。

  敬爱的兵团战士们,历史是不会忘记你们的!你们的功绩将永远载入中华民族的历史史册!!

作者:刘东斗(山东知青)         网络发布:秦子敬(内蒙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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